
张元坤《小五哥:莆田阿凡提》的语言魅力,很大程度上源于其对莆仙方言与民间幽默的创造性运用。小说中,“阿冇起冇糕”“鸟倦知还,人累归田”等方言俗语,与“扮乞丐打假”“臭屁虫配荔”等幽默桥段,并非简单的语言点缀,而是深深扎根于莆田“农耕渔猎并重、市井气息浓郁”的地域文化土壤。这些语言元素既塑造了小五哥“癫智合一”的独特形象,又承载着莆田人的思维方式、生活智慧与价值观念,成为解码莆田乡土文化的“语言密码”。本文通过解析《小五哥》中莆仙方言的叙事功能与民间幽默的地域特质,探寻其语言特色背后的地域文化根脉。
一、莆仙方言:地域思维的叙事表达与文化映射
莆仙方言作为福建闽语的重要分支,保留了大量古汉语词汇与独特的语法结构,更蕴含着莆田人“务实、直白、重情义”的地域思维。小说中莆仙方言的运用,主要通过“俗语警句”“生活词汇”两种形式,实现了从“语言符号”到“文化载体”的转化。
其一,俗语警句:地域价值观的浓缩表达。小说中小五哥的语言常以莆仙俗语为“武器”,既化解矛盾,又传递乡土价值观。“阿冇起冇糕”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俗语之一,字面意为“说大话像蒸冇糕一样虚浮”,小五哥用它讽刺冒充自己卖假冇糕的瘦汉、嘲笑张胖子的蛮横——这句俗语精准戳中莆田人“反感虚夸、崇尚实在”的文化心理。在劝和灌溉纠纷的后生时,他说“莆田老话说‘和气生财,谦让生福’,溪水不分你我,乡亲更该同心”,“和气生财”虽为通用俗语,但与“溪水不分你我”的地域意象结合,便带上了木兰溪流域“靠水为生、互助共生”的农耕渔猎文化印记。抗倭时他鼓励义士“困兽犹斗要智取,咱们的土法子比倭寇的火铳管用”,“困兽犹斗”的古意与“土法子”的地域表述碰撞,既体现莆田人“以巧胜拙”的生存智慧,又暗含“不与强敌硬拼”的务实思维——这与莆田历史上多次抵御倭寇、海盗的生存经验密切相关。
展开剩余73%其二,生活词汇:市井烟火的叙事还原。小说通过大量莆仙生活词汇,构建起明代莆田的市井语境,让地域文化在语言细节中自然流淌。“红团”“荔壳厝”“蛎壳刀”“红树林气根”等词汇,不仅是对莆田物产、建筑的命名,更承载着具体的生活场景:“红团”关联着节庆团圆的民俗,“荔壳厝”体现“就地取材”的建筑智慧,“蛎壳刀”映射“耕渔结合”的生产方式。小五哥形容荔香园“状元红”荔枝“红得像打了蜡的胭脂”,“打了蜡”的表述直白朴素,却精准捕捉到莆田人对荔枝品相的独特判断标准——这种源于果农经验的词汇,比“晶莹剔透”更具地域生活质感。当他说“荔壳哨吹起来‘嘀嘀嘀’,比官老爷的铜锣更管用”,“嘀嘀嘀”的拟声词还原了荔壳哨的清脆音色,而“比官老爷的铜锣更管用”的对比,则暗含对“民间智慧优于官方权威”的地域认知。
莆仙方言的运用,本质是将莆田人的地域思维转化为叙事语言。无论是“阿冇起冇糕”的务实批判,还是“荔壳厝”的生活还原,都让小说语言摆脱了通用书面语的平淡,成为承载莆田文化基因的“活态文本”。
二、民间幽默:市井智慧的戏谑表达与地域特质
《小五哥》的民间幽默并非泛化的搞笑桥段,而是带着莆田“市井化、本土化、温情化”的鲜明特质,是小五哥“癫智合一”形象的核心表达,其幽默逻辑深植于莆田的市井生活与地域性格。
首先是“就地取材”的幽默道具:地域物产的戏谑运用。小五哥的幽默从不依赖外来元素,而是以莆田本地物产为核心道具,形成“物产即笑点”的地域幽默模式。打假冇糕时,他用“假冇糕变笨”的戏码——将莆田特产冇糕转化为讽刺假货的工具;整蛊张胖子时,他用“臭屁虫配荔枝”的组合——臭屁虫是荔园常见昆虫,荔枝是地域名果,两者结合产生的“香臭反差”,既符合市井幽默的荒诞感,又让莆田读者倍感亲切。这种“物产幽默”的背后,是莆田人“与自然共生”的生活智慧——他们熟悉每一种物产的特性,既能用荔枝谋生、用蛎壳劳作,也能将其转化为化解矛盾的幽默媒介。
其次是“以癫藏智”的幽默姿态:市井生存的情感策略。小五哥的幽默常以“疯癫”为外衣,在戏谑中完成对不公的批判与对矛盾的化解。他扮乞丐打滚要“智慧冇糕”,看似荒诞不经,实则是对骗子最有力的揭穿——这种“自降身份”的幽默,既避免了与骗子的正面冲突,又用百姓喜闻乐见的市井表演传递真相。面对县太爷千金时,他突然塞荔枝的“冒犯”举动,以“疯癫”消解了阶层隔阂,既博得了婉娘的笑声,又赢了赌约。这种“癫智幽默”的本质,是莆田市井阶层的生存智慧:在等级森严的明代社会,平民无法直接对抗权贵与恶霸,便以“疯癫”为保护色,用幽默实现“软反抗”与“巧沟通”,这与莆田作为“农商并重”的市井社会,注重“灵活变通”的生存策略高度契合。
最后是“温情化解”的幽默效果:社群伦理的隐性传递。小五哥的幽默从不以“伤人”为目的,而是以“化解矛盾、凝聚社群”为最终指向。张胖子抢蜜碗时,他用“臭屁虫荔枝”整蛊后,又递上正宗“陈紫”荔枝说“荔枝红,朋友情更浓”,在笑声中消解敌意;商贩卖假荔枝被发现,他不惩罚而是让其降价售卖,说“知错能改比一棍子打死重要”——这种“幽默+温情”的处理方式,体现了莆田市井社会“重情义、讲和解”的伦理观念。幽默在此成为社群关系的“润滑剂”,既维护了正义,又不破坏邻里、同行间的情感联结,这与莆田“熟人社会”的社群结构密切相关。
三、语言特色的地域文化根脉:农耕渔猎与市井文明的双重滋养
《小五哥》中莆仙方言与民间幽默的语言特色,其深层根脉在于莆田“农耕渔猎并重、市井商业繁荣”的地域文化生态。
从生产方式看,莆田地处木兰溪下游冲积平原与东南沿海交汇处,“耕田种荔”与“出海捕鱼”并存的生产方式,孕育了语言中的“务实”与“灵活”。莆仙方言中大量农耕、渔业词汇的运用,如“红树林气根”“蛎壳刀”“滩涂陷阱”,直接源于这种生产经验;而“以物产为幽默道具”“以巧胜拙”的幽默逻辑,也正是渔民应对风浪、农民抵御灾害的生存智慧在语言中的体现。
从社会结构看,明代莆田中山路市集“商贾云集、百业兴旺”的市井文明,为语言的“市井化”提供了土壤。莆仙方言的直白通俗、民间幽默的戏谑温情,都与市井社会“平等交流、注重实效”的人际互动方式相适应。小五哥在市集用俗语与百姓沟通、用幽默化解纠纷,本质是市井社会“接地气”的沟通法则的文学表达——在市井语境中,官样文章与书面语失去效力,唯有方言俗语与民间幽默能快速建立信任、传递共识。
结语
《小五哥》的语言特色,是莆仙方言与民间幽默在地域文化土壤中共同生长的结果。莆仙方言以“俗语警句”浓缩地域价值观,以“生活词汇”还原市井烟火,让莆田人的思维方式通过语言得以具象化;民间幽默则以“物产道具”“癫智姿态”“温情效果”,传递着莆田市井社会的生存智慧与伦理观念。两者共同指向莆田文化的核心:务实而不失温情,灵活而坚守正义。这种语言与文化的深度融合,不仅让小五哥的形象鲜活立体,更让《小五哥》成为一部“用语言书写地域文化”的范本——它证明,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学语言,从来不是脱离土壤的“华丽辞藻”,而是深深扎根于地域文化,能传递百姓心声与智慧的“活态语言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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